夙月风寻

海老男:

#CP18# #场照# #文豪野犬# #中原中也# CN&后期 @一之瀨光 小光出的太还原了!简直活的中也从动画里跑出来了,而且也好巧的在会场找到了这个很有黑街感觉的地方,好感动

【三日鹤】七夜-序章

这位作者的文字给我一种很温柔的感觉w

CAPTAIN_PG4:

CP:三日月宗近x鹤丸国永


Type:完全没有存稿的谜之脑洞


Attention: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序章,及其短小,不定时更新。


Last:我!没!吃!药!









我经常做梦。




在梦里,我总能回忆起过往的事。千年的时光倒流,斗转星移。那些腐朽的事物与陈旧的书信再度重现于我眼前。




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那是我诞生之初的记忆,这一年的樱花还未开败,我坐在父亲大人的身旁,耳边是风铃跃动的声响和孩童清脆的笑声。




彼时庭院里阳光正好,暖风熹微,长势极好的灌木丛结成郁郁蓊蓊的一片。有一个雪白雪白的孩子,站在门廊的尽头,冲着我笑。




他的身上带着凛冬的寒气与雪的清幽,犹如一只遗世独立的白鹤,他半眯着金色的瞳眸,在一片柔和的春色中笑着喊我的名字。




“三日月,三日月,快到这边来。”




……




我并不讨厌做梦。




相反,我很喜欢做梦。




TBC

【三日鹤】月惑

一气东流·巛:

特别的日子我们要来点特别的文W


虽然名字是月惑但与上一篇月夺没有任何关系。


设定是霸道的少年三日月x反抗能力超弱的成年鹤丸(对就这么奇怪辣)


没有什么不纯洁的内容请放心观看。啰嗦地一提,这篇文是和月夺一起想的。当时想着可以有幼鹤得话为什么不能有可爱的少年三日月呢?于是就脑补了一些情节……写出来了。


私设、ooc很浓,请小心避雷。


还有就是谢谢观看!这里超喜欢对鹤丸腹黑的三日月啊^q^!


这里的爷爷很苏很苏!梗包括本体刀梗。


————————正文↓————————


本丸终于锻造出了第一把三日月宗近。绚烂的彩虹色填充满整个本丸的时候,所有的刀都在雀跃欢呼:最后一把刀也回到本丸了。


因为三日月的等级目前还是一级,所以他现在的模样还是未张开的六岁孩童,说话都带着点小孩子的软糯。


非常可爱。


不过由谁来带这个可爱的老人家呢?一时间,审婶者也不好拿定主意。


忠于主命的长谷部?栗田口家温柔的一期一振?和三日月一样爱喝茶的莺丸?似乎都可以。


但当大家围在三日月身边,嚷嚷着问三日月想让谁来带时,三日月却毫不犹豫地指向不远处躲在树荫下乘凉的白色身影:“他带我,可以吗?”


本丸最闹腾、最爱惊吓的鹤丸国永。


“诶?三日月阁下真的要让鹤丸来带吗?鹤丸可是相当不安分的一把刀啊。”审婶者有些犯难。


最美之刀三日月宗近,怎么会指名要让一把喜爱惊吓的刀来带呢?


三日月没有踟蹰地点头,虽然模样小巧,语气却高贵地不容人拒绝:“是的,我要鹤丸国永。”


然后,鹤丸国永看向站立在自己面前小小的三日月,一脸惊诧地问审婶者:“三日月宗近?我来带他!?”


“非常抱歉鹤丸殿下,三日月阁下自己也说想要您来带他,所以……我就把他交给您了。”


鹤丸国永上上下下打量三日月,主命难违,他只能接下了。


“不过,这倒是吓到我了啊,哈哈。竟然指名要我来带吗?”鹤丸国永嬉笑着狠狠揉了揉三日月的头,一头好看的墨蓝色短发便在他的魔爪下揉得乱七八糟。


审婶者慌忙向三日月道歉,三日月倒是淡定地整理好自己被揉乱的发,说没有大碍。


只是望向鹤丸国永的双眸里带着点锋锐的光芒。


鹤丸国永顿时有种自己成为猎物、被猎人盯上了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想要跑掉。


 


至此,三日月宗近便和鹤丸国永同住了。


在这个本丸里,随着刀剑们等级的不断升高,其外貌也会一点点成长。刚开始的时候都是六岁的样子,等到25级特化之后,刀的人形态就跟成年男士一样了。


尽管三日月还只有六岁的模样,不过很快,他的外貌就可以跟鹤丸国永一样成熟了。


 


在很多年前的平安时代,鹤丸和三日月是见过面的。那个时候的三日月宗近,美丽的耀眼,就像是天边的新月,只能远远观望它的容姿优雅,而不容人亵渎。


哪像现在这个小孩子……


鹤丸国永瞟了一眼和他一起畑当番的三日月。刺目的阳光下,幼小的身躯蹲在泥土上,细致地拔除田里的杂草,泥巴染脏了他的衣服和脸。几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下颚,然后流进被内番服挡住的白皙脖颈里……


鹤丸国永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自己怎么能对小孩子有不纯洁的想法?而且对方可是三日月宗近,更不可以乱想。


他心虚地背对着三日月挥舞锄头,却错过了三日月看向他的神情。


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带着三日月宗近进行了几天的出阵、演习和内番后,三日月的等级很快到达了十八级。他的外表也不再是六岁孩童的模样了,少年的身姿亭亭,优雅俊俏,但还有一些稚气未脱。尤其是他经常挂在嘴角的笑容柔柔,更为他添抹了几分惑人的姿色。


不愧为天下五剑的三日月宗近,哪怕是少年的样貌,都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等到三日月25级后,鹤丸国永就可以完成带三日月的这个任务了。


鹤丸国永心中想着,自己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倒也不是他不喜欢带三日月宗近。三日月平时对人都很温和,面上总是挂着一副与世无争的笑脸。每当鹤丸国永惊吓他人的时候,三日月从来不会妨碍他,只会在一边和蔼地笑着,一派无辜的模样,散漫悠闲。


为什么解脱呢?鹤丸国永隐隐觉得,如果不快点摆脱掉这个并不烦人的家伙,他可能就要遭殃了。


那是一种会被人吞人腹中的奇怪感,在三日月宗近到来之前,鹤丸国永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总之,尽快结束这个任务吧。


 


 


“喂三日月,明、后天加紧多出阵几次,你应该就可以特化了吧?”辛勤劳作了一天,刀剑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鹤丸国永一边换掉身上的衣饰,一边对三日月问道。


三日月已经换好了自己的寝衣,在一旁打理被褥。


“嗯,是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你赶快特化吧。”鹤丸国永随意答道,“特化之后,你就会搬出我的房间吧?”


三日月明显不悦地眯眼:“你很希望我搬出去?”


“啊?差不多吧。毕竟三日月这么高贵美丽,大家对于我能够和你一同吃住,都很羡慕呢。我快要被他们嫉妒的目光……”


“鹤丸。”


话题突然被打断。


“什、什么?”鹤丸国永一顿。


三日月走向他放置在一侧的本体刀:“这是你的本体刀吧?我可以看一下吗?”


鹤丸国永好奇地打量三日月一眼:“可以。”


高贵的三日月宗近,要看他的本体刀做什么呢?鹤丸国永边思索着,边换上入寝的睡衣。


鹤丸的刀鞘十分精致,繁复的花纹雕刻在刀鞘上,更彰显出他的华美。


其实名唤鹤丸国永的刀的精美程度,并不比作为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差多少,更不用说他曾经还是皇室御物。


三日月自刀鞘里缓缓抽出鹤丸国永的刀刃,眸色幽暗。


白炽光下,锋利无比的刀刃泛着冷冷的光泽,分外好看。


三日月伸手,轻抚在那刀刃上面。修长的手指游走在利刃之上,缓慢地、优雅地,如玉的少年与冷光泛滥的刀,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但是鹤丸国永不这么认为。


本体刀裸露在他人的目光之下,让他内心涌上一股羞耻的感觉。再加上被人用手轻轻地抚摸,与本体刀触感相连的他,更加觉得难堪。


“喂三日月,不要乱摸啊!”鹤丸国永惊叫道。


三日月像是没有听到鹤丸国永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将柔软的指腹放到刀刃削铁如泥的地方,稍微一用力——殷红的鲜血立即沾染在刀刃上。


“啊,刀刃被血染脏了,可就不好看了啊。”三日月这样说着,举起刀。


慢悠悠的一句话,鹤丸国永却不知为何生出不详的预感:三日月要做什么?


在鹤丸国永不安的心跳下,三日月把刀刃染上血的地方放在唇边,伸出舌头,轻柔地一舔。


酥麻的感觉立刻传遍全身。


鹤丸国永猛然抱紧自己,面色发红。他的羞涩显而易见。


“三日月,你在做什么?不要给我舔了!”


“怎么?”三日月舔舐掉刀刃上的血,斜看向红了脸的鹤丸国永,目光充满挑衅:“血弄脏了刀不好吧?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鹤丸国永咬牙切齿。然而本体刀还被人拿在手上,害怕三日月接着对他的本体干一些不好的事,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三日月转过身,毫不费力地挥舞着鹤丸的本体刀,笑容还是一派纯真无邪:“怎么了?看你的眼神,好像挺不高兴的?如果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跟我直说啊。你不敢吗?”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他之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三日月宗近这家伙这么可恶!


鹤丸国永恶狠狠地想:等会我就收拾你!等级压制可不是摆看的!


 


三日月当然也知道等级压制,不过他并不在意这种事情。


“噢啦——”三日月学着加州清光的音调,微仰着头,拿着鹤丸国永的本体刀放在唇角,色气地开口,“是想对我用等级压制吗?对我来说可是没用的哦。”


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因为我可是天下五剑啊。”


霸道地挑拨着鹤丸国永的神经。


 


真是……


“真是败给你了啊,三日月宗近。”鹤丸无奈地一笑,仰躺在他的床榻上:“哈哈,你这倒吓了我一跳,看来即使你的外表变小了,我也不能小瞧你啊。”


三日月听的出来,鹤丸国永刻意岔开了话题。


他利索地将刀收回刀鞘后放回原地,面露不快地走到鹤丸身前,目光敏锐:“鹤丸国永,你还不明白吗?”


明明还是少年的样貌,可三日月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质却是威严孤高的。


气氛猛转。


鹤丸没听懂他的话:“啊?”


“我说鹤丸国永,为什么指名要你来带我,你还不明白吗?”三日月俯首,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因讶异而稍稍睁大的瞳孔。


鹤丸的确不明白,他有想过原因,但都被他否决了。他把三日月指名要他来带当做是老朋友的再聚。千年前的平安时代,他们就在三条家见过面了,所以三日月会让他来带,也只是因为跟他比较熟、更聊的来一些吧。


见鹤丸没有回答自己,三日月沉声:“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再装傻?我喜欢你,你还不清楚吗?”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鹤丸国永不可能不懂。


鹤丸一惊,然后摆手,迅速否定:“喂喂三日月宗近,这个玩笑可不好笑,什么喜欢我……啊!”


鹤丸的话彻底激怒了已经处于愤怒边缘的三日月宗近,他也不再跟鹤丸啰嗦,一只脚直接狠狠踩在鹤丸国永的胸膛上。


鹤丸国永的呼吸一窒。


只有十八级的三日月宗近,力气却出奇的大,鹤丸一时间被压地不能动弹。


鹤丸国永不知该作何反应。


虚汗从他额上流下:“三日月,你要干什么!?”


顺着鹤丸国永的角度,可以看见三日月露在睡衣外的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踝纤细而性感。往上走,最诱惑人的大腿隐藏在了深沉如墨的蓝色睡衣下,什么都看不到。


少年如玉。


鹤丸燥热地咽了咽口水。


 


“是不是很想要我?”三日月对视着鹤丸国永,将垂落在左颊旁的几缕墨发别在耳后。


色情而充满诱惑。


这样的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是没有见过的。


印象之中,三日月无论在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待人温和,彬彬有礼,如同谦谦君子。根本就不是他眼前所见、霸道的让人不知所措的三日月宗近。


鹤丸国永慌乱地别开眼:“你在乱说什么!”


“那你怎么不敢正视我,心虚吗?”不客气的反击。


鹤丸不敢反驳,他的确心虚,刚刚那一瞬间,他是有想过把眼前这弯无数人渴求的新月压在自己身下……


他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愧。


现在还是快点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才好。


“三日月,你快松开我。”


“先回答我,”依旧是霸气的让人难以拒绝的语调,高傲的三日月,目光中闪烁着冷月的寒光,“你想要我吗?”


“三日月你别再废话了,给我放开!”


三日月松开脚,让鹤丸稍缓和了一些。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长,紧接着三日月用脚慢慢蜿蜒上鹤丸的锁骨,脖颈,然后用脚背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你不想要我,我可是很想要你。”


“我可是忍了千年之久啊,鹤丸国永,你就这么舍得让我的期望落空吗?为了你,我可是禁欲了很久啊……”


好不容易让他得到了人类的躯体,最想要吃掉的鹤丸此刻就在他脚下,他怎么可能回放过?也绝对不可能放过。


 


这家伙……这个混蛋!


不要以为他反抗不了啊!


鹤丸国永彻底的怒火中烧,他一把抓住三日月的脚踝,使劲一拽——


转眼间天翻地覆,被压在低下的那个人赫然变成了三日月宗近,还是少年样子的三日月宗近。


为了防止三日月又做出什么吓人的事情来,鹤丸国永用力压住三日月的双手和双脚。


他对上三日月的眼眸,金色瞳孔里充斥着怒火,一字一句道:“三日月宗近,我可以回答你。”


三日月冷冷注视他,两弯钩月寒芒烁烁。


“我就在这里给你说清楚了。我不想要你!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可不懂,也从没考虑过那种事情!”


 


“你给我听着,我对小孩子不感兴趣,对你更不感兴趣!”


 


“特化之后,你就给我搬出这里!”


 


语毕,鹤丸国永松开三日月宗近,起身没有留恋地拿起本体刀,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徒留下三日月一人。


 


“不感兴趣吗……”三日月喃喃,如水波澜不惊的瞳眸里,覆盖着暗流涌动。


 


 


 


半响,他轻笑出声:


“鹤呀……我看中的东西,可是跑不掉的。”


 


 


 


你跑不掉的,鹤丸国永。


 


 


 


 


 


-0-


事后,鹤丸国永找到了审婶者。


 


“鹤丸殿下想要换人来带?可是目前大家都比较忙,好像没时间呢……”审婶者面带歉意,“而且三日月阁下马上就要特化了吧?再带一下不行吗?”


 


“还是,鹤丸殿下和三日月阁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么?”


 


被人正中下怀,鹤丸的脸一红。


“咦?鹤丸殿下的脸怎么变红了?”


 


“啰、啰嗦!”他不自在地回答:“只要带到特化,三日月就会搬出我房间了吧?我知道了!”


一个转身,与娓娓而至的三日月正好对视。


如果将镶在夜色般眼眸里的钩月比作渔人钓鱼的鱼钩,那么鹤丸国永便是被鱼钩钩住的鱼。


怎么都逃不掉。


 


 


 


 


 


 


 


 


糟糕了。


END.

【三日鹤】那么说

春夏如故。:


神明三日月x武士鹤丸


私设一直线




其实我不知道今天是七夕,因为7/7我的七夕就已经过完了


如果要把这篇当成七夕贺也可以,不过是个不太甜的粮


三更半夜,在树林里出现的人。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都令人怀疑,尤其在这个被敌袭的夜晚,说是敌方派来的也不为过。不过他穿着华服,倒像是更久以前被人服侍的贵族,整个人毫不保留的透露自己身分不凡,就算不是贵族,大概也离此不远。


虽然对一个正在逃亡的武士来说,其实这个人穿着什么并不重要。鹤丸紧握刀柄,死死盯着这个可疑的人所作的一举一动,华服底下也能藏不少武器,这是这次战役中,他学到还算有用的知识。


那个人往前踏了一步,鹤丸马上绷起神经准备突击,那个人却没有再动作,只摆着一张富饶兴趣的脸,仿佛正使唤鹤丸攻击,那样的表情在鹤丸看来要多嘲弄就有多嘲弄。


已经在这里僵持太久,如果再不离开敌军的增援马上就会找到这里,鹤丸没有再犹豫,一个箭步已经冲到身穿华服的人面前,准备挥下沾染不少血迹的刀刃早点了结这件事。


神奇的是刀刃并没有砍到任何东西,硬生生被弹到一边,鹤丸呆愣的往手看过去,微微颤抖的双手被刚刚的反弹震得握不住刀柄,现在的他如同待宰羔羊,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两人耳里,不远处已经看得见敌方的增援,鹤丸叹了一大口气,绝望地对陌生的男人说:「杀了我吧。」


那个男人挑眉,应该是没有想到有人对别人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要求了结生命,他往刚刚鹤丸扫过的方向望过去,突兀的灯火又靠近这里一点。一把拉起鹤丸,他指了指那个方向问:「同伴?躲?」


男人过于靠近的脸让鹤丸稍微恍神,ㄧ支箭突然划破他的脸颊,血渐渐从伤口冒出来。即使看到这种场面,男人还是没有移动,鹤丸眼见敌方的弓箭手全都拉起弓瞄准所在地,猛拍男人的肩膀叫道:「笨蛋!躲!」


随后鹤丸感觉到自己的脚没有着陆,他被男人以公主抱的方式在树林之间迅速移动,敌方的灯火被甩得老远。


太奇怪了,鹤丸想。会选这片林子躲藏就是因为当初勘查地形的时候觉得植物茂密的程度有办法钳制敌人,这个人却仿佛熟知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快速的步伐没有一丝犹豫,从逃跑到现在也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多亏男人迅速的移动,不出几分钟他们离开了树林,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停留在河边,不过没有坏处,起码不用担心水源问题。鹤丸要男人把自己放下,四处寻找干枯的树枝准备生火,他掂掂手里树枝的重量,觉得够了便返回男人所在的地方,向男人交代了不要让树枝湿掉后他本来想再找两块石头好升火,一转身背后却传来温热的感觉,他回头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的火堆发呆好一阵子,最后泄气似地坐下。


…...不会真的是鬼吧,鹤丸的心凉了一半,男人的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火却顺利升起来,难道这是鬼火,自己离那么近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发现鹤丸的背部湿了一大片,却执拗地不肯接近唯一的火源,他问鹤丸怎么了,鹤丸只是摇头。背后那一大片是冷汗浸出来的,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出口,万一所遇非人,估计他这条刚刚才抢救回来的小命马上就会被收回去。


两人静静的呆在火源边取暖,虽然穿着厚重的华服在火源,男人还是不见流汗的迹象,鹤丸觉得这样不妥,在这么发展下去他肯定会被自己给吓死,虽然这种玩笑是他平常的最爱,不过在战争时期他完全不买帐。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多亏你我才能活着。请问你叫什么名子?」鼓起勇气开口,鹤丸不知道这个似人非鬼的家伙会怎么回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三日月宗近,请多指教。」三日月伸出手表现善意,鹤丸稍微犹豫之后回握。摸得到,幸好还摸得到,仿佛危机已经解除,鹤丸卸下心房与三日月攀谈。


「三日月......宗近,叫你三日月可以吗?你怎么会穿着这么厚重的衣服出现在森林间?」鹤丸凑近火源,夜间的森林不算暖和,再这么下去怕是染上风寒了。三日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鹤丸又愿意靠过来,脸上出现一丝惊讶,但马上就被笑脸掩盖。他理了理华服回答:「凑巧。只是感觉到有人闯入这片树林,还带着浓浓的杀意,所以下来监督一下。」


「下来?」鹤丸对这个描述感到不解,「意思是一直都在树上吗?穿着这么不方便的衣服?」


「啊,不好意思,是我的说法有误,我是从那里下来的。」随着三日月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映入鹤丸眼帘的是缀着点点星光的夜空。他仔细比对了一下三日月的手势,也调整位子往那个方向望过去,只能是夜空,三日月是从天上下来的。


「......。」他缓缓退后,拿起刀刃指向三日月:「你是好的、还是坏的?」出自于紧张之故,声音抖得厉害。


「你说呢?」三日月扬起嘴角,俊俏的外表衬上后头的景色更显高贵,鬼魅的妖异并没有出现在他身上。鹤丸不大了解鬼神是什么概念,反正碰不到的东西一定具有危险性,虽然他刚刚碰到三日月了,但搞不好只是幻觉,如果是鬼的话那点把戏应该很简单。


看着鹤丸的表情,三日月纳闷为什么释出善意后还会得到这种反应。他只好先把对着自己的武器移开,再迈开脚步接近鹤丸。


武器又没了。鹤丸心情复杂的看着双手,看来被了结生命的方式不外乎被敌军或是恶鬼杀死。比刚才更干脆地摆出任人宰割的样子,他静静等待三日月走向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鹤丸以为要被解决之时,身上因战争留下的伤却突然不痛了,他错愕地看着三日月,三日月的表情跟平常一样,接着,他听见三日月用他悦耳的声音道:


「三条之神──三日月宗近。请多多指教。」


原以为会受到鹤丸恭敬的对待,鹤丸只有淡淡一句:「什么啊,不是鬼就早说嘛,多吓人。」


这个人类的反应太有趣了,原来牛鬼蛇神还比神明更有威胁性吗?三日月脸上没有愠色,说服鹤丸不要在意那把已经不锋利的武器,这才把人给劝下来。


鹤丸并非没有感到惊讶,只是从这位神明为了说明身分而帮自己疗伤这件事来看,他带给三日月的好感不低,暂时不需要考虑三日月加害自己的可能性。突如其来的敌袭和三日月的事情太费心神了,他找了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躺下,决定不论还有什么事都丢到明天再说。


才打定主意没多久,鹤丸发现区区营火没办法供自己取暖,沉默地盯着三日月一会儿,他问:「神明不怕冷吧?」


三日月微微抬起头与鹤丸对视,对方朦胧的眼神让他一瞬间怀疑这只是梦话,不过鹤丸的身体抖了几下告知他这么问的目的,他褪下身上材质极好的华服往鹤丸身上盖,又添了几根树枝进火堆:「不会。那个借你吧。」


得到允许后鹤丸把自己塞进华服里,不顾华服被他蹭得满是土,简单交代几句话就把守夜的工作交给三日月。


鹤丸的睡眠很浅,清晨已经醒的差不多,准备起身时发现腹部被压住,那个昨天应该守夜的家伙躺在鹤丸的肚子上,目前还没有起来的迹象。反射性四处扫视确定附近还没有其他人出现,鹤丸小心翼翼的把三日月从腹部移开并盖上华服。


火是被三日月灭熄的,整装完毕鹤丸再度点燃火堆。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离开,明明要保命的话现在这么做是最好的,或许是因为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友军,三日月的出现刚好排解一直以来的孤寂感。


发呆了一阵子,忽然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传进鹤丸耳里,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几乎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鹤丸匆忙拍醒三日月,抓着华服就开始往树林冲。


鹤丸充满杀戮的表情一下子让三日月清醒七分,和昨天一样抱起鹤丸后,他快速地穿梭在树林之中,其实昨晚他没有把鹤丸的伤全部医好,因为腿还伤着的缘故,鹤丸移动速度不快,刚才恐怕已经被敌军了发现行踪。


果然,几只飞箭迅速落在他们身边,远方传来的脚步声大概是敌方的增员,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追击鹤丸,也不管以多欺少是多么难看的景象。 「我们昨晚不休息现在会不会好一点。」鹤丸无力叹息,拿起刀把身边的几只箭挡下。


「照那种情况你也跑不了多久吧。」三日月轻笑,鹤丸知道他是在说帮自己治疗这件事,干脆连刀都不挥了,神明嘛,哀个一两箭当作活络筋脉也不错。


「在衣服染上血迹很麻烦,你能不能继续?」三日月不想让鹤丸闲着没事做,捏了一下腰当作提醒。 「那种痕迹一下子就能解决吧,真是小气。」虽然这么抱怨,不过鹤丸还是乖乖提起刀挥舞。


刚开始的数量还能让鹤丸从容行动,随着时间越长,鹤丸顶多能把往三日月方向射过来的箭挥开,其他的四处散落,深深插进树木或土里。


「我看这样不行,离这附近最大的空地还有多远?」不停与箭头摩擦,刀面上被坑的七七八八,鹤丸没有其他把,只好勉强撑着。


「没有多远,你再坚持一会儿。」三日月发现鹤丸真的只为自己挡箭,好几枝箭擦过他的脚、脸颊、衣服均被本人无视,他把鹤丸抱紧了一点,减少背后看过来的可见面积。


果然不远,约三分钟后他们踏出树林,宽敞的空地没有驻扎的迹象,三日月把鹤丸放下来,俩人喘了一大口气。


「你弄得真狼狈,明明是神明。」鹤丸哈哈笑,故意将手臂上的血往三日月脸上抹,突兀的红在上头显得有些醒目。三日月任着鹤丸动作,手轻轻往鹤丸的脚踝一按,吃痛的声音马上传入耳内。


「真不想被你这么说呢。」三日月笑吟吟的看着鹤丸。


瞪了三日月一眼,鹤丸往地上躺,天色蒙蒙,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应景。三日月在旁边提醒他该行动了,他没有起身,那把残破不堪的刀被他端倪一会儿,他向三日月开口问了一把刀,马上出现一把镶着和三日月华服一样纹路的刀。


「有的话刚刚怎么不拿出来。」鹤丸抱怨,稍微挥动刚获得的刀,很好,很锋利。


「你没有问过我阿。」三日月从容回答,起身就要把鹤丸抱起来。


「不用了。」那瞬间三日月愣了愣,鹤丸挥着刀的样子很好看,却是凄美的那种好看。


「再跑也跑不久了,就算是神明也不能干涉人的命运吧。如果没有遇到你,昨天晚上我就会死,能多活几个小时也不枉费我来过这个世界。」他的声音很轻,三日月不知道鹤丸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或许是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同伴,也或许是发现敌军增援全都冲着自己来,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释然的情绪。


见三日月没有回话,鹤丸开玩笑似地道:「最后还想体验一下令人惊讶的事呢,看样子是不行了。」


下一秒他感觉到嘴唇上出现湿润的触感,三日月勾起嘴角,问:「这样子算不算?」


鹤丸不知道该惊讶神明会做这种事还是他被吻了,最后哈哈大笑:「算。」


「这把刀暂时借我一下。」鹤丸这么说,没有等三日月回覆,锋利的刀面迅速划破他的腹部,随着鲜血涌出,鹤丸国永了结了生命。


三日月没有出现感伤的情绪,存在几百年,这种场面见过无数。他起身,天空开始下起白雪,那个颜色让他想到短短一个晚上结识的青年,所以他又蹲下来,把鹤丸的遗容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才离去。


返回原本的地方时,三日月才想起其实他并不知道青年的名子。他觉得青年很有趣,至少能在这漫漫的时间里带给他许多享受,反正青年没有说刀要借多久,干脆直接留在那个世界好了,下次见面时还可以让他赔偿被弄得脏兮兮的华服,青年大概又会嚷着:「真小气。」


想到这里,三日月不禁勾起嘴角。


明明才分开没有多久,他却开始期待下次见面的时刻。


所以你快来吧。

七步向左 【三日鹤 中世纪·也许吧·paro】

葉:

   伸得很长的黑色岛屿,苍绿的沼泽。


   白发苍苍的海浪靠在礁石上,端详着过往的船只,轮流叹息。*


   一船快乐,一船痛苦。


   无数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每次都是很久很久以前。”萤丸皱着小小的眉撇了撇嘴,“换个开头吧。”


   “哦。”


   想了一下,明石继续懒洋洋地说,“传说在很远的一座岛上,住着一群人,我们叫那群人为鸟。因为他们长着翅膀,虽然那对翅膀平常会被收起来。而且,他们长得很好看……”


   “比三日月主教大人还要好看吗?”


   “嗯……”瞟了一眼满眼平和地站在忏悔的少女面前的三日月,明石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也许吧。”


   这个时代,通用语言混淆,行人来来往往流转不停。用扇子遮住脸的贵族女人,谄媚的商人,烂醉的酒鬼,趴在地上哀求的乞讨者……尽管这样,这些人,幸运的不幸的,攥紧手里的十字架,都是对上帝无条件的深深信仰着。


   如同毒品。


   轻笑着对那名已经停止哭泣的少女说“愿主与你同在”,三日月走向了明石和萤丸,“上次的那些绣球花真的非常漂亮啊。”他又笑,“这次的鸢尾花也拜托你们了。”


   “交给我和明石哥吧!”特意挽了挽袖子,萤丸笑得自豪。望着三日月,他又感叹,“三日月主教大人真的很喜欢植物啊。”


   三日月轻轻地笑了笑,“也许吧。”


   比起说喜欢植物,依赖植物这个说法或许更适合三日月。草木的气息,或浓或淡的花的气息,泥土湿润的气息,对于三日月来说,这都是能让他镇静下来的味道。


   第一日的天地与光,第二日的空气,第三日的海,陆地,植物。然后是第四日的太阳,月亮和众星。第五日,水里游的,天上飞的。第六日,生在陆地上的活物,这包括人类。最后的第七日,圣日,休息日。


   三日月最喜欢第三日,神造出植物的日子。




   教堂的后面有间很大的圆顶玻璃屋子,那是专门种植物的地方。一眼望过去,几近流动的绿,艳红苍白大朵的花,爬虫的尸骸,蝴蝶残破的翅膀,那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打开了那间房屋的门,三日月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房屋的中央,他轻轻地笑,“鹤。”


   淡淡地瞟了三日月一眼,鹤丸却继续坐在秋千上逗停在他手指上的树莺。


   三日月倒不介意鹤丸的态度,他自顾自地说着,“鹤,今天又买了一批鸢尾,你应该会喜欢。还有,前些天你说的上发条以后会动的木偶,我也买了。”


   树莺蹦蹦跳跳地跳到了鹤丸的手腕上,鹤丸也有意无意地往三日月那边望了一眼。


   三日月继续说,“鹤,最近城镇上来了个马戏团,有会跳火圈的老虎,好像还有会说话的狐狸,听说非常有趣。”


   “三日月。”鹤丸将树莺放走了,他望向了三日月,“这已经是第六次我打算不和你说话。”他又笑,“可是做不到。”


   “那么今天想干什么?”


   “下棋吧。”从旁边的银制盒子里拿出一枚骑士,鹤丸又笑得狡黠,“这次可不要输了啊。”


   “鹤。”三日月轻轻地笑,“如果你不掀翻棋盘,不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战车往左边移一格的话,我也许还是可赢的。”


   “那些事我做过吗?”做出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鹤丸坐在秋千上晃荡着双腿,他脚踝上的镣铐也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笑得无赖,“我不记得了啊。”


   巨大的银制笼子,脚踝上的冰冷镣铐,种满植物的圆形玻璃顶的屋子的最中央,这就是鹤丸呆的地方。




   有一天清晨从皇宫来了辆很大的马车,马车侧帘被封得死死的。遮住脸的使者说了一句“那就交给三日月主教大人了”,然后鹤丸就来了。


   顶端是十字架的巨大银制笼子,藤编的秋千,细瘦苍白脚踝处的镣铐,那就是被叫做鸟的那个人。


   正准备和这个人打招呼的时候,三日月却看见这个人先开口了。


   “哟,我是鹤丸国永,这样子的出现吓到你了吗?”望了一圈周围的情况,他又笑,“看来以后我要在这里长久的住下了啊,主教大人。”


   “三日月宗近。”三日月轻轻地笑,“我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


   


   每天清晨,植物的叶子上还沾着露珠的时候,三日月都会来到那间圆顶玻璃的屋子,然后走到那间屋子最中央的那个笼子前,把鹤丸想要的东西给他。


   有时候是小甜饼这样的点心,有时候会是国际象棋这一类消磨时间的东西,或者有时候是吓人的面具。不过不论是什么东西,他走到笼子前递给他,然后轻轻地笑一笑说一句早安,然后再慢慢悠悠地离开。


   不多说一句,不少说一句。


   今天的祷告与弥撒,那些苦难的人。


   门口红色蔷薇旁的圣母石雕像是无悲无喜的面容,微微伸开双臂像是要将人拥入怀中的姿势,笼着清晨的光,无尽的圣洁。


   


   一天晚上月色很好,月光透过窗户落进了教堂。玫瑰窗的颜色被投在了地上,纷杂的,斑驳的,艳丽得几近苍凉。


   坐在教堂里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三日月望着挂在墙上寂寂燃烧着烛火,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


   他梦到了鹤丸。


   鹤丸站在那个满是植物的玻璃圆顶房子外面,一个人抬头望着夜空。十字架的影子倾斜的映在了他身边,月光刺中了眉心,他轻轻地哼着歌。


   一个非常伤感的梦。


   烛火微微地摇曳着,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在跳动,有风吹过来了。


   垂着眼睛停了一会儿,三日月却不只听到了风声,还有歌声。清澈得几近悲戚的声音,轻轻吟唱着,像是从某个地方传来的一种回响。


   鹤丸。


   和三日月的梦里一样,他仰望着夜空哼着歌,双手合十,虔诚温顺,那个非常伤感的梦。


   站在笼子里面,他比那个梦的他显得更为伤感。


   轻轻地哼着歌,他突然转过头朝三日月笑了笑。映着粼粼的月光,那双金色的眼睛美得无法形容。他又叫他的名字,“三日月。”


   一缕烟一般的呼喊了。


   三日月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他。


   第一步,鹤丸闭上了眼睛。


   第二步,过度挥霍的月光。


   三步,角落里的阴影。


   四步,喷泉旁持剑的天使。


   五步,倾斜的十字架。


   六步,老得走调了的旧钢琴。


   七步,他的手触上了鹤丸的脸,鹤丸也睁开了眼睛。


   用脸颊轻轻蹭着三日月的掌心,他的目光清亮。他也握住了三日月的手,然后,匕首抵住了喉咙。


   “主教大人。”笑得张狂,鹤丸的眼里泛着危险的光,“难道你的主没有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不只有善的美的,还有恶的丑的吗?”


   “约翰福音的第一章。”三日月不卑不亢地笑着,“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哦?”挑了挑眉,鹤丸将手中的匕首刺进了三日月的脖颈。血沿着刀尖流到了刀刃,鹤丸盯着三日月的眼睛,“放我走。”


   “即使我放你走了,陛下还是会要人将你抓回来的。所以抱歉,我做不到。”轻轻地笑了笑,三日月又问鹤丸,“在这里感到无聊吗?”


   “对啊,无聊到心脏简直都要停止跳动了。”


   “这样吗?”


   “所以主教大人。”鹤丸将匕首刺得更深了一些,“我逃不走,你活不了,这样子的结局不是更有趣吗?”


   “草必枯干,花必凋残。生命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而已。”三日月依旧笑得从容,“而且,无聊到心脏简直要停止跳动了,我也一样。”


   “主教大人,我突然觉得你好像还有点意思了。”


   “你能够这么说,我很高兴。”


   “我改变主意了。”鹤丸收回了匕首,他朝三日月笑,“请让那些无聊的东西,变得不那么无聊吧。”


   “好的,阁下。”握住了鹤丸的手,三日月又亲了亲他的手背,“鹤,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随便你。”




   之后三日月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鹤丸讲一些有趣的事:小酒馆前诗人一般流浪着的猫,午夜在石上分成三股的流泉,坐在树下拿着水晶球的吉普赛女人,两条龙的故事……


   鹤丸喜欢那个两条龙的故事,一条喜欢收集茶杯的龙,一条喜欢收集毯子的龙。然而这个故事每次三日月都只说一半就会停下,他问鹤丸,“那鹤呢?鹤也给我讲些有趣的事吧。”


   懒得和三日月计较,鹤丸就说一些他以前住的地方的事:银光闪闪的浪潮,月光落在沼泽上时熔银一般的淤泥,绘有壁画的幽暗洞穴,竖琴弹得很好的鱼人……


   说着说着,鹤丸就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停下。他眯着眼睛笑,“只说一半的故事,你是,我也是,很公平。”


   


   薄荷,蔷薇,夜丁香,潮湿的水汽,泥土的味道,夏夜的气息。


   鹤丸心情很好的吃着欧培拉,三日月找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喝茶。他和鹤丸不同,他喜欢清淡一些的东西,而鹤丸简直是到了噬甜的地步。虽然是这么说,但鹤丸依旧很瘦,他有着属于少年人的那种充满希望的清瘦。


   三日月很喜欢看鹤丸吃东西的样子。一叉子下去就是蛋糕的三分之一,往嘴里塞的时候也可以用狼吐虎咽来形容,看着看着三日月就会莫名的笑起来。


   喝了一小口茶,三日月发现鹤丸也在看他。越过笼子上的银色栅栏,越过夏夜特有的空气,他轻笑着看着他。他舔了舔沾在嘴角的奶油,目光清澈干净,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


   三日月以为自己也吃到了那种奶油的味道,先是牛奶的甜味,再是巧克力的味道,然后是咖啡的味道。甜味中带着一丝丝的苦,一点都不单纯,混杂了许多成分的味道。


   “三日月。”鹤丸叫三日月的名字。


   “嗯。”


   “有一件事。”明明只是吃了一块蛋糕,鹤丸却是慵懒的,慢悠悠的语调,像带着酒的味道。他伸手去摸三日月的脸,指腹顺着脸的轮廓轻轻移动着,从眼睛到鼻梁,然后再是嘴唇,鹤丸的手指停在了三日月的嘴唇上,“我想吻你。”


   怔了一下,三日月轻笑着望向鹤丸。


   他的眼睛是清亮的,他的指尖的泛着好看的颜色。除了他以外,万物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拿出钥匙打开了笼子的门,三日月走到了和鹤丸身边。


   他吻鹤丸的额头,眼睛,鼻梁,一寸一寸,温柔而虔诚。手也顺着腰线滑到了大腿根部,他又吻上了鹤丸漏出呻吟的喉咙。


   鹤丸也伸出手臂环住了三日月的脖子,他轻轻的笑,“三日月……”


   手里的仿佛熟透的果实,只要轻轻一揉,果汁就会溢出来。怀抱里的身体散发着甘醇的气息,来自于森林,来自于幽暗,三日月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


   把嘴唇凑到了三日月耳边,鹤丸的声音半是呢喃半是哀怜,“放我出去。”


   “乐意至极。”温柔地舔舐着鹤丸的耳廓,三日月的声音也是情深如许,“可是鹤呀,不要想着逃走。给你吃的食物里,一半是解药,一半是有毒的。”


   “而且那种毒,如果不吃解药,一天可就是会死去的啊。”


   “主教大人。”搂着三日月的腰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鹤丸金色的眼里满是嘲讽,“这还真的是不那么无聊了啊。”


   “鹤,你难道不喜欢这样吗?。”三日月眯着眼睛轻轻地笑,“还要做下去吗?”


   “为什么不呢?”摸了摸三日月的脸,鹤丸笑得挑衅,“风景,风景啊,风景在人体上,你的主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吗?”


   蓝色的绣球花,叶片上的露水,腐烂的蝴蝶尸骸。


   盛夏的夜。




   说是放鹤丸出去,三日月还就真的做到了。


   天空还只是蔓延着青白色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离开了教堂。


   看了三日月一眼,鹤丸又举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现在我们是两个普通的平民。”他朝三日月笑,“对吗?三日月先生。”


   “嗯。”轻轻地笑了笑,三日月伸手替鹤丸戴正了帽子。一顶鸭舌帽,深蓝色呢绒材质,鹤丸戴着这顶帽子像是戴着一片深海。


   “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月,我依然叫你鹤,我们是两个相依为命的贫穷的人。”


   “这样……”鹤丸搂着三日月的脖子笑弯了眼睛,“这样子简直就像是故事里那些私奔的恋人。”


   “鹤呀。”将嘴凑到鹤丸耳边,三日月又笑得温和,“但是鹤,你是逃不掉的。”


   “主教大人。”鹤丸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对。”


   “有硬币吗?”


   “有,鹤,我觉得你会做出有趣的事了。”


   “你觉得呢?”


   笑得像个孩子,鹤丸接过了三日月递过来的硬币,“反面十字架向左,正面皇帝向右。”说完,他就把那枚硬币抛向了空中。在黎明的一片青白色之中,那枚硬币在空中翻转着,闪着光,落在了鹤丸的手里。


   “皇帝,往右。”朝三日月笑了笑,鹤丸的眼睛亮闪闪的,“会到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呢?”


   “不知道,但是鹤。”三日月亲了亲鹤丸的眼睛,“光照在黑暗里了。”




   皇帝,十字,十字,十字,他们停下的地方一块墓地。


   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座宫殿,鹤丸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朝三日月笑,“三日月,将来我们可以永远住在这里。”


   “嗯。”轻声应答着,三日月眯起眼睛看这块地方。


   开满蔷薇的墓地,白色的鸽子飞来飞去。生者与死者都在安眠,风大大的吹着。


   寂静透明的世界,连叹息都不被听见的世界。




   然后是十字,皇帝,皇帝,十字,十字。这次到达的地方是一间花店。


   两个人一走进店门,店里正在给花浇水的人就转过头来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店里的花……花……三日月主教大人……”


  “嗯。” 轻轻地笑了笑,三日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今天我只是个带朋友到处逛逛的闲人。”他又看了看鹤丸,“萤丸,他是鹤。”


   走到了鹤丸身边,萤丸摘下帽子向他鞠躬,“您好,阁下,我是萤丸,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他又不安地扯了扯手中的帽子,“还有,阁下,虽然这么说很不合礼仪。但是,但是您真的长得……长得很好看。”好不容易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这句话,萤丸又抬起眼睛看鹤丸的脸,“冒犯了您真的非常抱歉!”


   “嗯……”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盯着萤丸,鹤丸又突然揉了揉他的头发,“并没有冒犯。”他又朝萤丸眨了眨眼睛,“如果说‘为您效劳’的话,讲些有趣的故事,这样可以吗?”


   “好的!”


   抓着帽子想了一小会儿,萤丸皱着的小小的眉毛又立刻舒展开了。


   “在很遥远的一座山上,住着两条很特别的龙。别的龙都是喜欢金子啊珠宝啊一类的东西,但他们两个是不同的。一个喜欢收集茶杯,另一个喜欢收集毯子。喜欢收集茶杯的那条龙每天都会邀请那条喜欢收集毯子的那条龙一起喝下午茶。因为那座山只有冬天,一直都非常非常冷,而且经常会有暴风雪,所以喝些热茶是很舒服的。星期一的时候,有玫瑰花纹的杯子;星期二的时候,形状像鞋子的杯子;星期三的时候,以前用来装过砂糖的杯子;星期四,琉璃石做成的杯子;星期五,冰裂纹的杯子;然后是星期六和星期日,这两天是留给一个小小的白色杯子。那条龙非常喜欢这个杯子,因为这是那条喜欢收集毯子的龙送给他的。


   相同的,那条喜欢收集毯子的龙也经常邀请那条喜欢收集茶杯的龙到属于自己的洞穴做客,他给他讲那些毯子的来历。这一条绣着人鱼的是一个渔夫送给他的,他还记得渔夫家的小甜饼很好吃;然后这条用孔雀的尾羽做成的,这是一个贵族老妇人给他的,他帮她吓走了经常跑到花园里咬死几只鸟的恶犬;再就是这条,金线和银线编成的,这是一个王子送给他的。他当时帮了王子很大一个忙,王子很感激他……有时候喜欢收集茶杯的龙会在你喜欢收集毯子的龙的洞穴里住一晚上,盖着小小的毛毯,他们会靠在一起聊天。不过一般都是那只喜欢收集毯子的那条龙在说,而喜欢收集茶杯的那条龙在听。有时候喜欢收集茶杯的那条龙也会开口,但也只是‘嗯’‘哦’一类的词语。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聊的很开心。在那座雪山上,他们互相陪伴着无话不谈,感到非常的快乐。


   但是有一件事,喜欢收集茶杯的那条龙并没有告诉喜欢收集毯子的那条龙:他是听不见的。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条很年轻的龙。有一次他和一个巫师战斗受伤就要死了,但有一个女孩救了他。那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她分给他苹果,小甜饼,蓝莓派,还经常给他讲一些有趣的事。但是也有一件事很悲伤,她天生就是看不见的。可是那个女孩并不怨恨命运,她说,这个世界很温柔。他想治好她的眼睛,于是他去了大海最中央的一座岛上去找一个很厉害的女巫。女巫见到了他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这个世界需要平衡的规则,你愿意拿什么东西来交换呢?想了一下,他就回答,我的听觉吧,眼睛啊我还想用这双眼睛看看她,所以听觉可以吗?女巫就很不放心的说,你确定吗?一条龙没有了听觉是会非常危险的。他就笑笑,没关系。后来他得到了可以治好女孩眼睛的药,女孩看得见了。她非常高兴地给他说她看到的鱼啊鸟啊盛开的花啊,他就在旁边傻傻的笑。然后有一天他飞走了,他知道那个女孩以后会有着很幸福的生活。


   然而这只喜欢收集茶杯的龙不知道,那只喜欢收集毯子的龙也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他:他的味觉已经丧失了。那条送给他由金线和银线编成的毯子的王子喜欢上了邻国的公主,但是邻国的国王说,只有打倒恶龙拿到龙的心脏的人才有资格娶公主。王子很伤心,他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那位公主,然而他也非常非常珍惜龙这个朋友。龙很明白王子的心情,于是他把自己的心脏给了王子。那是颗很漂亮的心脏,小甜饼的大小,像是被夜空晕染过的蓝色与金色。他告诉王子,龙这种生物,没有你们人类那么脆弱,我没有心脏也能活下去。后来王子把那颗心脏给了邻国的国王,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而龙带着王子送给他的漂亮的毯子离开了。尽管失去了心脏,而且随着心脏的失去他也失去了某种能力——他的味觉,但他还是觉得很值得。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这两条龙去过了世界的每一个地方,像两个自由的流浪者。然后有一天喜欢收集茶杯的龙路过了这座雪山,围着那座山转了几圈,他很喜欢这个地方,他就想不如我在这里住下来吧。找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洞穴,他把他的杯子们整整齐齐的摆好,他在那里住下了。然而他不知道,在离这个洞穴不远的另一个洞穴里,也有一条龙和他有一样的想法在这座雪山住下来了。


   之后他们相遇了,他经常邀请他喝茶吃点心,伴随着他喜欢的杯子和早已吃不出味道的他。他也经常邀请他去自己的洞穴里做客给他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和他喜欢的那些毯子和早已听不见的他。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活了那么久了,久到情感都变成一缕一缕的了,悲伤散了,痛苦散了,剩下的只有快乐和幸福。抓着那一缕快乐和幸福,他们就那么快乐和幸福的生活着。”


   故事讲完以后,萤丸又很认真的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嗯……”怔了一下,鹤丸点了点头,“我也很喜欢这个故事。”他又笑了笑,“能再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吗?关于你自己的。”


   “嗯……东南方向的森林里有一条河,我非常喜欢。夏天晚上的时候那里会有很多萤火虫,非常好看。以前有一次我在旁边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吓得明石哥衣服都没脱也就跟着跳进去了,之后我们两个都感冒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嘿嘿,当时真是够呛啊。”


   “那么,那条河怎么去?”


   “不是太远。”想了一下,萤丸伸出了左手,他伸出手指在左手手心里画了一个圈,“这里是花店。”他又用继续在手心划着,“这么走,然后看到一个磨房,再向优拐,再这么走,接下来再向左拐,然后就是那条河了。”


   “我明白了。”浅笑着望着萤丸,鹤丸的目光清亮,“小家伙谢谢了,这些故事让我感到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萤丸也笑,“能为阁下效劳,我也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离开了花店,三日月问鹤丸,“要去看看吗?那条河。”


   “不。”鹤丸笑得随和,“能听到关于那条河的事情就可以了。”


   “接下来想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啊,所以问它吧。”鹤丸再一次将硬币抛起,“又是十字架,左边。”




   十字,十字,十字,十字,这次是街头喷泉旁的长椅。


   买了袋樱桃,两个人就坐在长椅上闲聊。满街的人来来往往,鹤丸就随口问,“生命是什么?”


   “如果是三日月主教,他会回答你,是主的信仰,是人的光。但是现在我是护你相依为命着的贫穷的人,所以我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


   “这种回答啊……”鹤丸举起手来指了指旁边梧桐树下啄食着面包残渣的鸽子,“它们是生命。”


   他又指向了不知道是谁家的一簇蔷薇花,那些蔷薇花开得太好了,都从雕花的铁栅栏里探出来了,“那也是生命。”


   停了一下,他又指向远处一对无言走着的夫妻,他们的孩子睡在手推车里,“他们也是生命。”


   他继续自言自语,“所以我的答案也是我不知道。”阳光从旁边梧桐树的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影子,鹤丸眯着眼睛朝三日月笑,“你现在会不会觉得,我的脑子坏掉了。”


   “你是病人,我是有病的医生。”三日月轻轻地笑,“反过来也是。”*


   “病入膏肓。”


   “无可救药。”




   傍晚的时候,鹤丸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硬币被抛起,十字架,左边。


   左边是一家小酒馆。


   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个人找了一个昏暗的角落坐下了。三日月要了杯苦艾酒,鹤丸要的是和他一样的东西。


   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鹤丸笑,“这个地方……”


   “你很喜欢。”


   “嗯。”


   酒上来了。


   透明的杯子里,深绿色的液体,像是从森林的最深处拿出来的。


   鹤丸把杯子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植物的味道。”


   三日月笑,“这种酒不是直接喝的。”


   把一个有孔的小勺子放在了杯子顶部,三日月又在勺子上放了一小块方糖,他拿起一杯水将水倒在了方糖上。水穿过勺子的孔洞落入了杯子,原本的深绿色开始变成白色,像是有一阵雾走过,那杯酒变成了有些白的浅绿色。


   他朝鹤丸笑,“喝喝看。”


   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鹤丸咂了咂嘴,“有点苦,嗯……茴芹的味道,还不错。”


   三日月就笑,“这种酒其实很容易喝醉。”


   “醉了难道不更好吗?”又喝了一大口酒,鹤丸笑,“如果能带着醉意出生,那样子你的主会省事很多。”


   “也许吧。”


   “你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么含糊。”鹤丸眯着眼睛笑,“其实这只是虚伪,可是啊……”抢过三日月手中的杯子又灌了一口酒,鹤丸笑得更开心了,“可是啊,谁又不虚伪呢?”


   肆无忌惮地笑着,他又高举起手中的酒杯,“来,敬每个人的虚伪,敬每个人的真实,敬每个人的欢喜与哀愁。”


   接过了鹤丸手中的酒杯,三日月又轻轻地笑,“再要两杯酒吗?”


   鹤丸也笑,“为什么不?”


   于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第六被杯,第七杯……


   于是又干掉这一杯,酒如利刃将脑子划成碎片,但这一点也不重要。所以再干掉这一杯,如果今天心碎不已,明天自然能修补完好。所以接着干掉这一杯………酒馆就要关门了,那么再干掉这最后一杯。


   如果能带着醉意出生,或许就会忘带所有悲伤。


   回去以后,鹤丸又踉踉跄跄地走到了教堂里的一架旧钢琴旁,他朝三日月笑,“让我送你一支曲子吧。”


   坐在教堂的第一排,三日月点了点头。


   是那次鹤丸曾经唱过的调子,温柔与悲伤结合,如同十字架上耶稣最后留下的语言。三日月记得被留下那些语言: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我切实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妇人,看,你的儿子。看,你的母亲;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为什么离弃我;我渴;成了……;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第七句,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三日月看见鹤丸,他手指的阴影印在象牙琴键上,像只惊慌的鸟,扑腾着翅膀仅为了束缚与自由。


   他弹奏的,一场苍白的叹息。




   鹤丸开始吃很少的东西,他只是靠在笼子的栅栏上,眯起眼睛看从玻璃房顶投射下来的阳光。


   已经是秋天了,花该谢的谢,该开的开,这个地方依旧是安静而透明。


   三日月说,“吃点东西吧,食物里的毒与解药,你吃了会好过一点。”


   痛的嘴唇苍白,鹤丸朝三日月笑得嘲讽,“这种东西,我并不需要。”停了一下,他又接着说,“是担心过几天我被送回皇帝那里的时候,气色不好而引得你这个看管者被怪罪吗?”


   “也许吧。”


   “你的回答还是这么含糊。”扯了扯嘴角,鹤丸又笑得云淡风轻,“一个被囚禁的,一个看管他的,做戏就到这里吧。”


   “我以为你至少会演得更久一些。”


   “也许吧。”


   “也许啊。”


   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三日月离开了。


   站在教堂门口,他静默地看着里面的人,那些低头祈祷着的人们。光从窗户落进了屋子,生狠地打在了那些人身上。而外面,去年种下的绣球花已经开了,海一样的蓝色让三日月看了好半天。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好,月光落在地上简直就像是会流动的。给窗台上的月季浇了水,三日月又慢慢悠悠地走到了那间有着玻璃的房顶的屋子。


   刚走到门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从屋子里传来的懒洋洋的声音,“还要继续演下去吗?最后我陪你再演一次也可以。”


   三日月就笑,“也许我只是想来看看花。”他又拿出一枚硬币,“正面皇帝向右,反面十字架向左,是这样的吧?”


   愣了一下,鹤丸也笑,“对啊。”


   轻轻地笑了笑,三日月抛起了硬币。十字架,向左。


   然后第二步,依旧是十字架,向左。


   第三步,十字架,左。


   四,十字架,左。


   左胸腔遗失了的龙的心脏。


   五,十字架,左。


   两个穷人整整一天漫无目的的流浪。


   六,十字架,左。


   过度挥霍的月光。


   七,十字架,左。


   他走到了那个笼子面前。


   “其实有两次是皇帝,我看到了。”从笼子栅栏的缝隙伸出了手,鹤丸摸了摸三日月的脸,他的目光清亮,“真是虚伪啊。”


   “可是啊,谁又不虚伪呢?”


   “你确定这场戏的结局了吗?”


   “鹤,你也确定了吗?”


   “为什么不确定呢?”


   “那我也是了。”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风声逐渐地扩散,草木绝望地扭着,石与木的世纪在钟声中行走。


   火灾乍起,一片悲惨的辉煌。




—The End—




【ps:*“那些白发苍苍的海浪,正靠在礁石上,端详着旧军帽,轮流叹息”,依旧是顾城,所以这个安利吃吃吃~~】


【ps的ps:*耶稣死前的那一段话,出自新约,路加福音,看了以后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感的句子。】


【最后的ps:八月,嗯,很好的季节】



紙膠帶|貼圓教學。修圓篇

貓咪啃魚排:


圖中示範紙膠帶為貓咪啃魚排的躲貓貓Part2
(是我自己用和紙貼紙試印出來測試用的,並非實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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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購時間只到7/31晚上,欲購從速~:P
(PS. 限台灣地址收件,內地團購才提供順豐快遞服務喔!)




這次要來介紹一個超好用的小工具——包子紙
其實就是做成圓形的烘焙紙啦!
後火車站或者烘焙相關、包裝包材店都有賣,
再不然自己把烘焙紙或者離型紙裁成圓形,也是一樣的~




把事先剪好的紙膠帶先在包子紙上試排。
記住,一定要有重疊的部分喔!
這樣後面要撕下來比較容易




試排好自己想要差不多的位置之後就可以開始動工啦!
沿著包子紙的邊緣慢慢一張一張貼,超出去外框的部分不用理他




貼的過程中,再度強調——重疊
重疊之後不僅後續撕貼較容易,
因為紙膠帶本身的透明度關係,貼出來的效果也會比較自然漂亮~
尤其是花草系列~




噹~噹!貼完一圈,一個漂亮的花圈就出現啦!
直接使用也可以,要按照接下來的步驟修剪掉邊緣也是另外一種感覺




翻到背面,順著包子紙的外圍,
用剪刀把露出來的部分剪掉





貼的時候有小訣竅。
先稍微剝開一點,邊剝開邊注意花圈有沒有脫落,
沒黏緊的部分可再用手指壓一下,
這樣等等要往後剝除的時候比較好剝。
這時候你就會發現,先前有重疊的部分會比較不容易散開





對準想貼的位置之後,慢慢的往後把包子紙撕掉
(這個步驟比較需要耐性跟手巧,慢慢來,不要心急喔!)




大功告成!一個美美的花圈就完成啦!
用這個方式貼圓,很簡單就能夠完成超~~圓~~~~的花圈唷!
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一樣開放大家貼成品與我分享喔^^ 

【刀剑乱舞】阻止三日鹤恋情暴露大作战!05

凌琅:

之前四章地址走:【01】【02】【03】【04】


05

……气氛十分古怪。

面对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食物,大家却都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只有神经粗如陆奥、直线条如同田贯,还在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喝。所有人都在思考如何伪装的好像平时一样但是因此显得更加……不够日常。

“糟糕……”蜂须贺想“这也太明显了,三日月君不会察觉吧。”

参与审神者这边计划的付丧神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庆祝三条大桥通关一月”的红色条幅下所有人却都是面对检非使的痛苦神色。

“搞什么……总之赶紧开始……”和泉守脸都笑僵了,终于等到歌仙把一个可爱的布制绣山茶花递给审神者——

“啦啦啦,击鼓传花!”审神者举高了手中的绢花。

“噢噢噢噢!”刀男子们的欢呼从未像此刻这般真诚。

鹤丸挑了挑眉,偷偷的跟身边的三日月嘀咕:“喂老爷子,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三日月以袖掩唇,鹤丸凑得太近了,几乎半个人倒在三日月怀里——嘴唇正对着三日月端在手里、刚浅抿一口的清酒,顺势把那杯酒也喝了。

三日月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别贪杯啊,鹤。”

鹤丸装作没听到,又倒了一杯,悠然的靠在软垫上慢慢饮。

审神者叉着腰站在主位上:“说明一下规则!击鼓传花,鼓声停下来的时候拿到花的人要先喝一杯酒,然后把自己的牌亮出来给大家看!还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哦,抽到king的人可以要求拿到花的人做一件事或者回答一个问题。”小萝莉拿着绢花笑的一脸不怀好意“绝对绝对要好好执行!”

咚咚咚咚——!

山伏国广敲响了鼓,绢花快速的被传来传去,眼看绢花刚落到三日月手里,山佬切迅速喊了“停!”

三日月唰的把花扔给了旁边的鹤丸。

鹤丸:…………

他认命喝了一杯酒,接着把自己的牌给大家看,“方块7。”

拿到king的是宗三,审神者在心里默默喊了“yes”太好了是我们的人!

宗三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鹤丸笑了:“当然是大冒险!给我更多的惊吓吧。”

宗三想了一会,坐在三日月旁边的药研拿起一个梅花形状的小点心,冲他比了一个“3”。

宗三用手绕着上次被鹤丸的恶作剧吓得正拿着剪刀的他不小心剪断了好长一截的头发,笑眯眯的说:“那方块7去脱掉梅花3的一件衣服吧。”

审神者心底捧脸尖叫:“虽然很想看这个但是……但是……宗三!别只顾着报私仇啊!”

山佬问:“谁是梅花3?”

三日月举起纸牌:“啊呀,是我呢。”

三日月冲鹤丸张开手臂,鹤丸已经利利落落的把袖子都绑好了:“脱哪件?”

他自信满满的说“这个我最擅长了!”

坐他旁边的长谷部两眼一黑。

“主上是女孩子,我们身为男子在主上面前宽衣太不雅了,还是换一个要求吧。”

审神者小声的说:“可是我想看……”烛台切赶紧塞给她一块肉。

宗三点点头:“也是呢。那就脱掉手甲吧?恩……用手脱就完全没有冒险的意义了呢,鹤丸君,麻烦你用嘴脱掉三日月君的手甲吧?”

整个长谷部组都两眼一黑。发生了什么??游戏刚开始就是可以打上R15标签的情节了,宗三你隐藏的很深啊???

这个要求似乎真的惊吓到了鹤丸,他尴尬的顿了一下,随即发现所有人都在殷切的,充满着看热闹的兴奋感望着他,鹤丸一边想原来我人缘这么差吗你们一副等这天等很久的样子,一边认命的握住三日月的手——最美之剑一手撑着桌子,笑眯眯的盯着他。

鹤丸控制不住有点脸红。

“可恶……宗三这什么要求啊……”他小声抱怨,低下头,用牙咬开三日月手背上的绳结。在一群单身狗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秀恩爱,就算是鹤丸也十分有压力,他半天才扯开复杂的绳结腹诽道到底是谁给系的这么复杂然后一想哦……就是自己。

然后是手套。

鹤丸还在犹豫,三日月的手指已经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帮我脱下来呀,鹤。”他轻声地说,就像每个夜晚在他耳边的私语一样。

鹤丸张开嘴,他用牙齿咬住一点手套的布料,然后慢慢的把整只手套脱了下来。场面色情不忍直视,围观的单身狗们噢噢噢噢的发出一阵欢呼。

宗三提醒:“还有一只手哦。”

鹤丸十分心累的把三日月另一只手套也脱下来,三日月非常自然的用没戴手套的手指摸了摸他的嘴唇,为了阻止这个画面更加黄暴下去,烛台切十分及时的喊:“快点!第二轮了!”

 

审神组们已经差不多忘了自己的初衷,眼巴巴的盯着绢花等着看下一个倒霉鬼。绢花轮了一圈,山佬及时喊了停,绢花本来在三日月手里,他箭一样把绢花扔给了对面的狮子王,狮子王一扭头,绢花吧唧落到正在偷偷摸摸喝酒的乱藤四郎怀里。

 

偷偷摸摸跟来的乱:……

大家跟着起哄,审神者也完全忘记了自己定下的“短刀不能参加”的规定,跟着喊“喝酒喝酒!”

乱豪迈的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一口闷了。他举起自己的牌:“红桃5!”

“king是我。”明石懒洋洋的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大冒险。”

“那就……拿走梅花J身上的一件东西,却不能让他发觉。”明石出了个为难的题目。

浦岛默默亮出自己的梅花J.

乱一下子凑到他面前,浦岛脸都红了,死命忍着不让自己往后缩,长曾弥默默在他对面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呐……浦岛君”乱靠的很近,他顺滑的金发扫在浦岛的脸上“下次,带我去龙宫吧?”

浦岛要爆炸了。

和泉守说:“还好一期一振不在,不然今晚刀解房里就多了具虎徹的尸体……”

“那个……小乱……我……”浦岛还在结结巴巴,乱发出一声欢呼“拿到啦!”

龟吉四脚朝天在乱手里挣扎。

一个被欺骗的纯情男子浦岛:……

游戏还在继续,这次中枪的是安定,他也迅速的选了大冒险。King是青江,色情中学生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嗯嗯,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安定,去亲一下黑桃K.”

拿着黑桃K的清光噗的一声喷出了酒。

“简单。”安定先喝了自己的一杯,拽过死命往后缩的清光,一群单身狗两眼发光的盯着他们。

“可不能给你们看啊?”安定一把把清光摁在自己怀里,宽大的羽织衣袖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严严实实的遮住了众人看热闹的眼神。安定掐住清光的下巴,毫不客气的用舌头打开他的牙关用力把他亲到昏。在他们身边坐着的狮子王看了个全程,激动的啪啪啪鼓掌。

没看到的审神者:……

原本想“阻止三日鹤恋情暴露“万万没想到突然出现高难度支线任务“阻止安清恋情暴露”的长谷部组整个愣住,此任务NPC还是本组的叛徒,长谷部心情十分复杂。

 

“下一轮下一轮~”大家酒也喝了热闹也看了,玩的更开。这一轮终于轮到了三日月,king是歌仙。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恩……真心话。”

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围观群众发出失望的“哎呀……”声,三日月不为所动。歌仙不愧是歌仙,这时居然还能想起原本的计划。他想了想:“那就说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放弃一切也想要得到的呢?”

 

审神者屏气凝神等着他的回答。

 

三日月想了一会,说“有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没戴手套的双手,指尖上似乎还留着鹤丸刚刚舔舐的触感,又笑了

“那东西,我还没得到呢,可不能跟你们讲。万一各位……要跟我争抢了怎么办?”

“爷爷耍赖!!!“审神者躺在榻榻米上打滚“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婶儿给你买!你千万不要……”

有叛逃的念头啊!

太郎太刀随手拿了个寿司塞住审神者的嘴,小萝莉嘤嘤的一边哭一边哼哼唧唧,被寿司噎的打嗝。

“我没有耍赖呀主上。”三日月笑眯眯“歌仙问的是有没有这样的东西,我回答了有。这是真心话哦。”

歌仙:“………………”

好好好,你厉害。

审神者只好放过三日月,下一轮拿到花的是鹤丸。鹤丸酒量不好,审神组的为了套话又死命灌他,三日月帮他挡掉一些,还喝得熏熏然。拿到king的次郎最唯恐天下不乱:“鹤丸君~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当然是大冒险啦~”鹤丸又喝了一杯,整个人晕乎乎的靠在三日月怀里。

次郎的手指挨个指过众人“请在在座的各位中找一个人告白!要加上肢体动作哦!”

“没问题!”鹤丸喝晕了,豪气干云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抓住了离他最近的烛台切,二话不说先亲了一口,口齿不清的学了句政宗公的名言:“光忠,Let's Party!”

三日月脸黑了。

鹤丸没完没了,抓住小狐丸要让他公主抱,向他倾诉说自己想摸他的毛发很久了。小狐丸顶着三日月恐怖的眼神十分尴尬的抱着他。鹤丸在小狐丸怀里还不安生,一只手揽住岩融跟他喝交杯酒,并且用力的称赞“你胸肌超帅!”

岩融:“谢谢你?”

三日月啪的扳断了筷子。

他旁边的陆奥吓得一个哆嗦:“爷爷你还好吗??”

“好的很。”三日月的笑容都在冒黑气“只是有些人的腰,今晚不会好了。”

TBC

 

 

 

 



[刀剑乱舞][三日鹤][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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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丸醒的时候,三日月已经整装完毕立在铺边。他睡眼惺忪地去摸衣服,半天也没摸着,终于困扰地抬头。他发现三日月正托着那堆衣物,笑眯眯地看向自己。室内的布帘还没被拉开,衬得对方唇边藏有阴影。鹤丸感到些许凉意。

“早上好。还有力气动吗?”

“说什么呐老爷爷……昨晚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哦。”

“哈哈,本想吓你一跳呢。”

“不许抢走我的乐趣。”

 

等发觉到三日月在帮自己穿衣服,鹤丸才真正清醒过来。“唔……有点意外。”“怎么?”“被你照顾啊。感觉你才是习惯被照顾的那个。” “哈哈,这个和那个不一样。”三日月碰碰鹤丸脖上的金链,问:“这是注连绳吗?”

“好像是。”

“哦~……那要是把它剪断会怎么样?”

“恩,我会飞走吧。”鹤丸随便一答,他正低头系腰带,扣了半天也没扣上。三日月看对方心不在焉,就将他略长的尾发用手束起,凑近去看那条金链打结的地方。都说后颈是人脆弱的部位之一,三日月想,大概真的是谁要守护鹤才为他戴上的。终于弄好腰带的鹤丸这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三日月怔在自己背后打算干嘛,并对那些愈发接近的呼吸感到措手不及。“喂,把我的头发放下来啦!”

 

“鹤,如果要你选,是想被认定的主人收藏供奉、完好地伴他一生甚至后代几世,还是想为了他上阵杀敌,即使终成为被弃的废铁也在所不惜?”

“当然是后者咯。前面那个也太无聊了,当我是装饰品啊?”

“哈哈,真是赴死的心态呢。”

“我也不是那么消极……只是活得太久,有时会害怕忘记自己。”鹤丸小声嘀咕:“为什么要锻造我呢?我能做什么,又想做什么?如果要我远离那些腥风血雨,还有资格与其他名刀并立吗?我不在乎荣誉,好像也没什么欲望。但还是有想为之执着的事情。如果我足够锋利,就会期待出鞘的时刻啊!”他的声音逐渐放大,显得有些激动。三日月则在身后安静地观察。无数次触摸中他总会笑着调侃鹤丸骨骼纤细,但关于鹤丸国永的强韧,他不说出口却熟稔于心。

 

多次深夜中对方双手掐入自己的脊骨、却又忍了痛楚不喊一句,三日月透过汗与泪的湿润、那样真切地感受到。

 

“哈哈,鹤与我,彼此彼此嘛。” 他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向鹤丸,“如果不是三日月宗进这个名号,我可能也早就湮没于土了。有时候真想抛弃一切,作一把无名刀。”

 

 “不要,我喜欢「三日月」。你看嘛,这样,我呼唤你的时候,就能联想到太阳和月亮。我看到太阳或月亮的时候,就也能想起你。”他顿了顿又说:“这样无论身处哪里我都会很开心。因为就算时代变迁人刀来去,它们依然会高高悬挂在世界的头顶,亘古不变化。”

三日月回道:“……那鹤呢?鹤不是那么容易看到哦,我岂不是很吃亏。”

“才没有……那说明它们珍贵!……恩,我也是吧。”鹤丸侧头略别扭地问,“我也是珍贵的吧?”

“哈哈哈哈!”三日月笑起来。他的双手随着笑声颤抖,弄乱鹤丸的头发。鹤丸一边因为刚才的问题感到难堪,一边则气哄哄地在头上乱抹一气。“本来就容易翘的啊,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这样给其他刀看到成何体统……”

三日月突然用力握住鹤丸的双腕,俯身贴向他的耳边。“你干什……”他明显感到鹤丸呼吸加重,脸颊的红晕已蔓延到耳根处。他看到他皮肤下细微的血管,看到他的经脉纵横。他说,鹤,你说日月永恒,那我怎样才不会失去你。

 

三日月叹口气,从背后环抱住对方。“抱歉……好像说了很认真的话呢……”他有些沮丧地将脑袋搭上鹤丸肩膀,相互依偎着。作为刀,被打磨是为了能更锋利地迎接一切,即使断裂也不可后退;而作为人,当身体因承受负重而倍感压力,拥抱则能让他们用更委婉的方式填补内心的空缺。鹤丸感到三日月搂得发紧,就伸手拍拍他的胳膊表示理解,顺势靠进对方怀里。这是一种自卫式的蜷缩。并非畏惧距离的遥远,只是当我们能够靠近时,就靠得更近吧。三日月终于又笑起来。他说,“无论有形之物或血肉之躯,终会被分离或毁坏。我一直想在那个时刻对自己说,我恰好在今天而已。如果能对鹤抱有同样的感情,才是你期待我认可你的方式吧。”

 

鹤丸摆出一副“我当然是很厉害”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突然说:“三日月,我好想亲眼看你出战哦。每当夜晚我睡不着,就会闭上眼想象你我并肩作战的模样。我觉得那个画面非常美丽,你挥动刀剑的轨迹像无数的新月,又不会让血污染它们的光辉。所以我会那样看呆,然后我就忘记自己手中握刀的动作,再然后我就睡着了。”

“并不是那么值得赞许的场面啊……这么说来,时间太久,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一定是那样没错!”

“那鹤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也会睡不着?”

“……不,不是。”三日月略作困扰地扶额,接着说:“我是说,我也会想着你啊。我脑海中的鹤丸,总会经过各种各样的地方、看各种各样的风景。山川、河流,初春的樱与深秋的枫。在高耸的阁楼看军临城下,也在昏暗的坟里守着白骨。”

“可是……”

 

他示意对方听他说完。他说,“我感到自己能透过你的眼睛观察世界。也感到你看我的时候,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即使你自嘲居无定所,但正因如此,鹤的眼睛永远在飞翔着。”他伸手去覆盖鹤丸的喉结,并将他的脑袋轻轻后掰。仰视的鹤丸与俯视的三日月,他们终于四目相对。三日月说,“一定有过很多人曾为「鹤丸国永」祈福,一定有很多人渴望得到你。但对我来说,保护亦为禁锢。鹤,我想看着你飞。我也希望自己能跟你起飞。……但我私愿,当你降落的时候,能再落在我的身边。”

 

“……你还真是会说让人害臊的话……我才不会飞呢……”鹤丸喃喃、声音渐低,三日月则报以温和的笑。晨光更多地射进屋来,被它们覆盖之处愈发明亮。空气的温度升高了,四周开始喧闹与躁动。远处的钟声响起,鹤丸佩戴好最后一块盔甲,站起身来。

 

“又要走了吗。”

“你不会挽留的吧。”

“不会。”

 

四季流转,而我们相遇的时刻,彼此的时节就在那一点暂停。我们为什么会相遇呢?明明那样不同,一柄刀的辗转与另一柄的安定。人生真是变幻莫测。鹤丸曾说:“大概老天觉得我们太无聊啦,需要通过彼此来告诉我们:看,原来世上不止一个没事做的老头子阿!”

 

“——这样的世界如此美好。”如果我们要分别数百数千年,将依然衷心发出这样的赞叹。

 

鹤丸“呼”地拉开门,白昼的阳光正逐渐茂盛、混着风涌入内室。三日月觉得那个瞬间,对方撑开的手臂就像雪白的翅膀、他即将飞入那片光明之地。鹤丸的衣袍被气流填充而上下飘舞,如同面临一场蜕变,让人感到风过之后将再不见那人的身影。光芒灼人而黑暗寒冷,虽说土壤之上的万事万物都必然生长,如何生存却是痛苦的。不安让我们严正以待。但正因为没有能斩断一切痛苦的刀剑,我们才不会盲目地彷徨与徘徊。


 

“鹤,你看得见黎明吗。”

“你是日月,日月接替的时候、即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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